卫气失常第五十九

题解

本篇内容涉及的范围比较广泛，有生理、病理、诊断、治疗等方面。以其在篇首即论述卫气运行失常，留滞胸腹中，引起各种病变，以及刺治的方法。故以《卫气失常》名篇。

黄帝曰：卫气之留于腹中，搐积不行①，苑蕴不得常所②，使人支胁胃中满，喘呼逆息者，何以去之？伯高曰：其气积于胸中者，上取之；积于腹中者，下取之；上下皆满者，傍取之。黄帝曰：取之奈何？伯高对曰：积于上，写人迎、天突、喉中③；积于下者，写三里与气街；上下皆满者，上下取之，与季胁之下一寸；重者，鸡足取之④。诊视其脉大而弦急，及绝不至者，及腹皮急甚者，不可刺也。黄帝曰：善！

注释

① “搐积不行”：搐，音畜，通蓄。慧珠《音义》六十五引《苍颉篇》：“搐，聚也，积也。”搐积不行，是形容卫气的运行受到阻碍，积聚而不能通畅。

② “苑蕴不得常所”：苑，郁结的意思，蕴，积聚的意思。在此是说卫气郁结而不能运行到所应该运行的部位。

③ “喉中”：即位于前颈部正中线，喉头结节上方陷中的廉泉穴。

④ “鸡足取之”：本书《官针》篇：“合谷刺者，左右鸡足，针于分肉之间，以取肌痹。”鸡足是一种针刺的手法，即在针刺到一定深度后，将针提到分肉之间，向左右两侧各针刺一针，像鸡足状，故曰鸡足取之。

语译

黄帝说：卫气循行失常，留滞在腹中，蓄积而致失其正常的运行，郁结成病，可使人发生胸胁与胃部胀满，喘息气逆等症，应当怎样治疗呢？伯高说：气蓄积在胸中而发病的，当取用上部的穴位治疗；蓄积在腹中的，当取下部的穴位治疗；如果胸腹都胀满的，应该取上下部和附近经脉的穴位治疗。黄帝说：取用那些穴位呢？伯高说：蓄积在胸中的，取足阳明胃经的人迎穴，及任脉的天突和廉泉穴以泻之；蓄积在腹中的，取足阳明胃经的三里穴和气冲穴以泻之；胸腹部都有蓄积的，应当上下部的穴位都取，并取季胁之下一寸处的章门穴；病重的，采用鸡足针法（正入一针，左右斜入二针）。若在诊察时见脉大而弦急，或脉绝不至的现象，以及腹皮绷急而紧张的，都不可用针刺治疗。黄帝说：讲得好！

黄帝问于伯高曰：何以知皮肉、气血、筋骨之病也？伯高曰：色起两眉薄泽者，病在皮；唇色青黄赤白黑者，病在肌肉；营气濡然者，病在血气；目色青黄赤白黑者，病在筋；耳焦枯受尘垢，病在骨。黄帝曰：病形何如，取之奈何？伯高曰：夫百病变化，不可胜数，然皮有部①，肉有柱②，血气有输，骨有属③。黄帝曰：愿闻其故。伯高曰：皮之部，输于四末；肉之柱，在臂胫诸阳分肉之间，与足少阴分间；血气之输，输于诸络，气血留居④，则盛而起；筋部无阴无阳，无左无右，候病所在；骨之属者，骨空之所以受益而益脑髓者⑤也。黄帝曰：取之奈何？伯高曰：夫病变化，浮沉深浅，不可胜穷，各在其处，病间者浅之，甚者深之，间者小之，甚者众之，随变而调气，故曰上工。

注释

① “皮有部”：即皮有其一定的部属。如张隐庵：“卫气行于皮，输于四末，为所主之部。”

② “肉有柱”：柱，就是腘肉。张景岳：“柱者、腘之属也。”即在上下肢高起处的肌肉，因其坚厚隆起，有支柱的作用，故称之为柱。

③ “骨有属”：属，即指两骨相交的关节部位。丹波元简：“属者，跗属之属，两骨相交之处，十二关节皆是。”

④ “气血留居”：留、居二字，同有“止”的意思。故可演为停滞闭塞之义。故“气血留居”犹言气血滞塞。

⑤ “骨空之所以受益而益脑髓”：受益，《甲乙经》作受液。这是说益髓就是治骨的道理。张景岳：“病在骨之属者，当治骨空，以益其髓，髓者骨之充也，故益髓即所以治骨也。”

语译

黄帝问于伯高说：根据什么可以知道皮肉、气血、筋骨的病变呢？伯高说：病色出现在两眉之间，浮薄而光泽的，主病在皮；口唇出现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之色的，主病在肌肉；皮肤湿润而多汗的，主病在血气；目现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之色的，主病在筋；耳轮枯憔如尘垢的，主病在骨。黄帝说：症状表现怎样，如何治疗呢？伯高说：很多疾病都是千变万化，甚至难以说清楚的，但都有它所主的部位，皮有部，肉有柱，血气有输，骨有属。黄帝说：想听你讲讲其中的道理。伯高说：皮之部，在于四末；肉之柱，在上肢臂、下肢胫的手足六阳经分肉之间，与足少阴经循行通路上的分肉之间；血气之输，在诸经的络穴，所以气血壅滞，则络脉壅盛而高起；病在筋的，不必分其阴阳左右，但随其发病部位候察就可以了；病在骨的，当取治于骨之所属，因为骨空是输注精气而能补益脑髓的。黄帝说：怎样取穴治疗呢？伯高说：由于疾病变化不一，病有浮沉，刺有浅深，治疗的方法是很多的，主要是根据发病的具体情况和部位来决定治法，病轻的浅刺，病重的深刺，病轻的用针宜少，病重的用针宜多，随着病情的变化而调整其气机，能这样治疗的，就是高明的医生。

黄帝问于伯高曰：人之肥瘦、大小、寒温①，有老、壮、少、小，别之奈何？伯高对曰：人年五十已上为老，三十已上为壮，十八以上为少，六岁已上为小。黄帝曰：何以度②知其肥瘦？伯高曰：人有肥、有膏、有肉。黄帝曰：别此奈何？伯高曰：腘肉坚，皮满者，肥；腘肉不坚，皮缓者，膏；皮肉不相离者，肉。黄帝曰：身之寒温何如？伯高曰：膏者，其肉淖③，而粗理者身寒，细理者身热。脂者，其肉坚，细理者热，粗理者寒。

注释

① “寒温”：指人的体质有寒温之异，实即言体质之有阳虚、阴虚之不同。

② “度”：即揆度的意思。

③ “淖”：淖，音闹，柔润的意思。

语译

黄帝向伯高问道：人体有肥瘦、身形有大小、体质有寒温，以及年龄上有老、壮、少、小，应该怎样来区别呢？伯高说：人的年龄到了五十岁以上为老，三十岁以上为壮，十八岁以上为少，六岁以上为小。黄帝说：用什么标准了解人的肥瘦差异呢？伯高说：人有肥，有膏，有肉的不同。黄帝说：这三种类型怎样区别呢？伯高说：腘肉坚厚、皮下丰满的为肥；腘肉不坚厚、皮肤松缓的为膏；皮肉相连而上下相称的，为肉。黄帝说：人的身体有寒暖的不同，是什么道理呢？伯高说：属于膏型的人，肌肉柔润，纹理粗疏，卫气外泄而身体多寒，纹理致密，卫气收藏而身体多热；属于脂型的人，肌肉坚厚，纹理致密而身体多热，纹理粗疏而身体多寒。

黄帝曰：其肥瘦、大小奈何？伯高曰：膏者，多气而皮纵缓，故能纵腹垂腴①；肉者，身体容大；脂者，其身收小。黄帝曰：三者之气血多少何如？伯高曰：膏者多气，多气者热，热者耐寒；肉者多血则充形，充形则平②；脂者，其血清，气滑少，故不能大。此别于众人者也。黄帝曰：众人奈何？伯高曰：众人皮肉脂膏，不能相加也，血与气不能相多，故其形不小不大，各自称其身，命曰众人。黄帝曰：善！治之奈何？伯高曰：必先别其三形，血之多少，气之清浊，而后调之，治无失常经。是故膏人，纵腹垂腴；肉人者，上下容大；脂人者，虽脂不能大者。

注释

① “纵腹垂腴”：腴，音于。《说文·肉部》：“腴，腹下肥也。”纵腹垂腴，就是形容腹部的肌肉宽纵，肉肥下垂的样子。

② “肉者多血则充形，充形则平”：说明肉型的人，血多，血能养形，使形体充实，则体质平和。张景岳：“肉者多血，血养形，故形充而气质平也。”

语译

黄帝说：人体的肥瘦、大小怎样区别呢？伯高说：膏型的人，阳气充盛，皮肤宽纵弛缓，所以出现腹肌宽纵肉肥下垂的形态；肉型的人，身体宽大；脂型的人，肉坚而身形小。黄帝说：这三种人气血的多少怎样呢？伯高说：膏型的人多气，气为阳，故体质偏于阳盛而能耐寒；肉型的人多血则形体充盛，而体质平和；脂型的人，其血清，气滑利而少，所以身形不大。这是三种人气血多少的情况，和一般人比较起来是有区别的。黄帝说：一般人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？伯高说：一般人的皮、肉、脂、膏、血、气都没有偏多的情况，所以形体也不大不小而很匀称，这就是一般人的标准。黄帝说：讲得好！怎样进行治疗呢？伯高说：首先必须辨别三种不同类型的形体，掌握各型人血的多少，气的清浊，然后根据虚实进行调治，根据具体情况按照常规治法就可以了。所以膏人的体型是腹肌宽纵，肉肥下垂；肉人的体型是上下肢体都很宽大；脂型的人，虽脂肪多体型却不大。

按语

本节着重指出了人体体质的三型——脂型、膏型、肉型，以及年龄大小对治疗上的参考价值。朱丹溪对此相当重视，在他的《格致余论》中，有“治病先观形色，然后察脉问证论”一文，讨论了在诊断时望形的重要性。读者可以参阅，更有助于对本文的理解。

本篇要点

一、概括说明卫气失常后产生的病变和针刺治法。

二、指出在诊断皮、肉、气血、筋、骨等病变时要注意体征的变化。

三、指出脂、膏、肉三种不同体质人的气血多少的差异与体形之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