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热病第二十一

题解

本篇的内容比较复杂，由于先从皮寒热、肌寒热、骨寒热三病的证治谈起，所以篇名《寒热病》。

皮寒热者，不可附席①，毛发焦，鼻槁腊②，不得汗，取三阳之络③，以补手太阴。肌寒热者，肌痛，毛发焦而唇槁腊，不得汗，取三阳于下，以去其血者，补足太阴，以出其汗。骨寒热者，病无所安，汗注不休。齿未槁，取其少阴于阴股之络④；齿已槁，死不治。骨厥亦然。骨痹，举节⑤不用而痛，汗注烦心，取三阴之经，补之。身有所伤，血出多，及中风寒，若有所堕坠，四支懈惰不收，名曰体惰，取其小腹脐下三结交⑥。三结交者，阳明、太阴也，脐下三寸关元也。厥痹者，厥气上及腹，取阴阳之络，视主病也，写阳补阴经也⑦。

注释

① “不可附席”：席，指卧席。附席，是卧着床褥的意思。张景岳：“邪在外，故畏于近席。”

② “槁腊”：腊，作干解。槁腊，是干枯的意思。

③ “三阳之络”：三阳，指太阳。三阳之络，指足太阳膀胱经的络穴飞扬。

④ “少阴于阴股之络”：指足少阴经的络穴大钟。

⑤ “举节”：所有的关节。丹波元简：“举，合也。谓支节尽痛。”

⑥ “三结交”：马元台：“盖本经为任脉，而足阳明胃、足太阴脾经之穴亦结于此，故谓之三结交也。”

⑦ “厥痹者……写阳补阴经也”：张景岳：“厥必起于四肢，厥而兼痹，其气上及于腹者，当取足太阴经之络穴公孙、足阳明经之络穴丰隆，以腹与四肢，治在脾胃也。然必视其主病者，或阴或阳而取之。”

语译

邪在皮肤而发生的寒热病，不能着席而卧，毛发憔悴，鼻内干枯，汗不得出，治疗可取足太阳膀胱经的络穴飞扬，并补手太阴肺经的穴位。邪在肌肉而发生的寒热病，肌肉疼痛，毛发憔悴，口唇干枯，汗不得出，治疗可取足太阳膀胱经在下肢的络穴飞扬，以祛除其中的瘀血，并补足太阴脾经的穴位，以出其汗。邪在骨而发生的寒热病，病者烦躁不安，汗出如注不止。如牙齿尚未枯槁的，可取足少阴经的络穴大钟；如牙齿已经枯槁的，是不治的死证。对骨厥的诊断和治疗，也是这样的。患骨痹证，周身关节活动不能自如而疼痛，汗出如注，心中烦躁，治疗可取三阴经的穴位，用补法。因外伤而出血过多，又受了风寒，或从高处堕坠跌伤，以致四肢怠惰而不能运动，名叫“体惰”，治疗可取小腹部在脐下的三结交。所谓“三结交”，是足阳明、足太阴与任脉三经交结之处，在脐下三寸，名叫关元。患厥痹证，有厥气上及于腹部，治疗可取阴经或阳经的络穴，但必须诊察以何经之病为主，大体说来，阳经多实而宜用泻法，阴经多虚而宜用补法。

颈侧之动脉人迎，人迎，足阳明也，在婴筋①之前。婴筋之后，手阳明也，名曰扶突。次脉，足少阳脉也，名曰天牖。次脉，足太阳也，名曰天柱。腋下动脉，臂太阴②也，名曰天府。阳迎③头痛，胸满不得息，取之人迎。暴瘖气鞕④，取扶突与舌本出血。暴聋气蒙⑤，耳目不明，取天牖。暴挛痫眩，足不任身，取天柱。暴瘅⑥内逆，肝肺相搏，血溢鼻口，取天府。此为天牖五部。

注释

① “婴”：在此有经历、通过的意思。

② “臂太阴”：即手太阴。

③ “阳迎”：迎，在此作逆字解。阳迎，是阳邪上逆的意思。《甲乙经》、《黄帝内经太素》均作阳逆。

④ “鞕”：《书传》：击刺。

⑤ “暴聋气蒙”：张景岳：“经气蒙蔽，而耳目暴有不明者。”手足少阳之脉入耳中至目锐眦，少阳之气厥逆于下，则上之经脉不通，使耳不聪目不明。

⑥ “瘅”：张志聪：“瘅，消瘅。暴瘅，暴渴也。”

语译

颈间结喉两侧的动脉处，有穴名叫人迎，属足阳明经脉，在“婴筋”的前方。在“婴筋”后方的是手阳明经脉，有穴名叫扶突。向后次一行的经脉是足少阳，有穴名叫天牖。向后再次一行的经脉是足太阳，有穴名叫天柱。腋窝下方的动脉处，是手太阴经脉，有穴名叫天府。如阳邪上逆而头痛，胸中满闷，呼吸不利，可取人迎穴。如突然音哑，舌强，可取扶突穴，并刺舌根出血。如突然耳聋，经气蒙蔽不通，耳失聪，目不明，可取天牖穴。如突然拘挛发病，头目眩晕，两足站不稳，可取天柱穴。如突然患消瘅，内脏气机逆乱，肝肺两经邪气相争，以致血往上溢，口鼻出血，可取天府穴。这是天牖等五部穴位的所在及其主治的病证。

臂阳明①有入頄遍齿者，名曰大迎，下齿龋取之。臂恶寒补之，不恶寒写之。足太阳有入頄遍齿者，名曰角孙②，上齿龋取之，在鼻与颃前。方病之时，其脉盛，盛则写之，虚则补之。一曰取之出鼻外③。足阳明有夹鼻入于面者，名曰悬颅②，属口，对入系目本，视有过者取之。损有余，益不足，反者益其④。足太阳有通项入于脑者⑤，正属目本，名曰眼系⑥，头目苦痛，取之在项中两筋间。入脑乃别。阴蹻阳蹻，阴阳相交，阳入阴，阴出阳，交于目锐眦⑦，阳气盛则瞋目⑧，阴气盛则瞑目。热厥取足太阴、少阳，皆留之；寒厥取足阳明、少阴于足，皆留之。舌纵涎下，烦悗，取足少阴。振寒洒洒，鼓颔⑨，不得汗出，腹胀烦悗，取手太阴。刺虚者，刺其去也；刺实者，刺其来也。

注释

① “皆阳明”：即手阳明。

② “角孙”、“悬颅”：均穴名。角孙在耳轮上，其处为足太阳与手少阳相通。悬颅在耳上角发际内，其处为足阳明与足少阳相通。

③ “一曰取之出鼻外”：马元台：“即本经之禾髎、迎香等穴也。”

④ “其”：《甲乙经》作甚。

⑤ “有通项入于脑者”：马元台：“此言头目痛者，当取玉枕。”

⑥ “眼系”：即目系。参阅《终始》篇。

⑦ “阴蹻阳蹻……交于目锐眦”：张景岳：“此云锐眦者，当作内眦也。”目内眦有睛明穴。

⑧ “瞋目”：瞋，音琛。瞋目，睁大眼睛。

⑨ “鼓颔”：两颔鼓动颤抖，俗称牙齿打战。

语译

手阳明经脉，有走入颧骨下遍络于齿龈的，有穴名叫大迎，所以下齿龋痛时，可以取手阳明经脉的某些穴位治疗。如果臂部恶寒的用补法，臂部不恶寒的用泻法。足太阳经脉，也有走入颧骨上方遍络于齿龈的，有穴名叫角孙。所以上齿龋痛时，可以取足太阳经在鼻与颧骨前的穴位治疗。初病的时候，如脉气盛，脉盛的可用泻法，如脉虚的可用补法。另一说法，上齿痛可取鼻外侧的禾髎、迎香等穴治疗。足阳明经脉，有夹行于鼻之两侧而走面部的，有穴名叫悬颅，该脉下行的属于口，上行的对着口角而走入眼睛深部，诊视该部如有病变，即可取悬颅穴。手法上仍旧是实证用泻法，虚证用补法，如果治疗方法相反，就会使疾病加重。足太阳经脉有通于项后而走入脑部的，也联系到眼睛深部，叫做目系，如见头痛目痛，可以取治于项中两筋之间的玉枕穴。此脉入脑后才别道而行。阳蹻和阴蹻，是阴阳相交的，阳入于阴，阴出于阳，相交于目锐(内)眦，如阳气偏盛眼睛就睁大，阴气偏盛眼睛就常闭。热厥证，可取足太阴经与足少阳经的腧穴，并皆留针。寒厥证，可取足阳明经与足少阴经的腧穴，并皆留针。舌纵缓不收，口涎自下，心中烦闷，可取足少阴经的腧穴。洒洒恶寒，甚至两颔颤抖，汗不得出，腹胀，烦闷，可取手太阴经的腧穴。总起来说，刺虚证用补法，当顺着脉气去的方向转针；刺实证用泻法，当迎着脉气来的方向转针。

春取络脉，夏取分腠，秋取气口①，冬取经输②。凡此四时，各以时为齐③。络脉治皮肤，分腠治肌肉，气口治筋脉，经输治骨髓、五藏。

注释

① “秋取气口”：张景岳：“秋取气口者，手太阴肺脉应秋金也。”

② “冬取经输”：丹波元简：“此言经输者，总言经穴也，非诸经之经穴、俞穴。盖《水热穴论》以五输言，故云秋取经俞，冬取井荣，此以内外言，故云络脉治皮肤，经输治骨髓也。”

③ “齐”：丹波元简：“齐，剂同。药曰药剂，砭曰砭剂也。”

语译

春季针刺时，可取络脉间的穴位；夏季针刺时，可取分肉腠理间的穴位；秋季针刺时，可取气口部的穴位；冬季针刺时，可取经穴。大凡这四季的刺法，是以各个时令为刺剂的标准。取络脉能治皮肤间病，取分肉腠理能治肌肉间病，取气口能治筋脉间病，取经穴能治骨髓、五脏间病。

身有五部：伏兔一①；腓二②，腓者，腨也；背三③；五藏之腧四④；项五⑤。此五部有痈疽者死。

注释

① “伏兔”：指大腿前方肌肉隆起的伏兔部，是体表的重要部位之一。

② “腓二”：小腿肚叫腓，是体表的重要部位之二。

③ “背三”：指背中行的督脉，是体表的重要部位之三。

④ “五藏之腧四”：指背部中行两侧的五脏俞，是体表的重要部位之四。

⑤ “项五”：指项间督脉的穴位，是体表的重要部位之五。

语译

体表的重要部位有五处：一是大腿前方的伏兔部；二是小腿肚部；三是背部中行的督脉部；四是背部的五脏俞部；五是项间的督脉经部。这五个部位如发生痈疽，预后多不良。

病始手臂者，先取手阳明、太阴而汗出；病始头首者，先取项太阳而汗出；病始足胫者，先取足阳明而汗出。臂太阴可汗出，足阳明可汗出。故取阴而汗出甚者，止之于阳；取阳而汗出甚者，止之于阴①。凡刺之害，中而不去则精泄，不中而去则致气；精泄则病甚而恇，致气则生为痈疽②也。

注释

① “病始手臂者……止之于阴”：丹波元简：“此言臂太阴者，即鱼际、太渊二穴，然则足阳明者，亦当取之荥输，则内庭、陷谷是也。补太阴而汗出甚者，阴之胜也，当补阳明，可以止之；泻太阴而汗出甚者，阳之胜也，当泻阳明，可以止之。盖以阴阳平而汗自止也。取阳而汗出甚者，其止法亦然。”

② “凡刺之害……生为痈疽”：此节见《九针十二原》篇。

语译

疾病开始发生在手部臂部的，可先取手阳明经与手太阴经的穴位治疗，使其出汗；疾病开始发生在头部的，可先取项间足太阳经的穴位治疗，使其出汗；疾病开始发生在足部胫部的，可先取足阳明经的穴位治疗，使其出汗。手太阴经的病可以发汗，足阳明经的病也可以发汗。如果取阴经的穴位用泻法而汗出过多时，可取阳经的穴位用补法来止汗；取阳经的穴位用泻法而汗出过多时，可取阴经的穴位用补法来止汗。大凡误用刺法的危害，当已刺中病而不去针，则易使精气外泄；如尚未刺中病而即出针，则可使邪气内留。如精气外泄则会使病加重而患者更衰弱，如邪气内留则易变生痈疽外证。

按语

本篇所述皮、肌、骨三种寒热病，多系因外感起病，至热盛而耗伤阴液，所以根据五脏配五体和阴脉营于脏的理论，泻足太阳络穴以去热，补三阴经以起其阴液。

天牖等五穴主治五种暴病，多属头面部的病证，所以取诸阳经的邻近腧穴，以求速效，这是“急则治标”的范例。

齿病与目病，虽属局部疾患，但必须分清所属经脉以及证候虚实，而后按经取穴，采用虚补实泻的治疗原则。

热厥寒厥证，取太阴、阳明为主，是直接取治，另外更取少阴、少阳为辅，是借助它们的枢转作用。

体表五部，“有痈疽者死”，《外科全生集》认为并非痈疽二者，而是单指阴疽，如伏兔疽、腓腨发、发背、肾俞发、天柱疽之类。这些病证虽未必都死，但在外科门中，确属险证。

本篇要点

一、介绍了皮寒热、肌寒热、骨寒热以及骨痹、厥痹等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。

二、讨论了天牖五部的五个腧穴的部位和主治。

三、叙述了龋齿、热厥、寒厥等病证的治疗方法。四、指出四时针刺取穴的常规。

五、说明身体五个重要部位患痛疽病的不良预后。六、指出误用针刺的危害性。